朱沅芷

    朱沅芷,原名朱荣沅。1906年二月二十二日出生在广东开平县朱屋村,父亲一直在美国当华工。母亲在广东开平农村务农。

  1921年6月朱沅芷从广州出发,前往美国旧金山,这次出走不是简单的旅游或者探亲,而是直接的移民。整整3年过后,朱沅芷进入加利福尼亚艺术学院并且随从戈特多·皮耶佐尼,史宾塞·迈基等人学习绘画。

  1926年,朱沅芷接受欧提斯·欧非特的艺术教育,在这位对现代艺术持有信仰的艺术家的启蒙下,他开始下定为现代艺术而献身的决心。这一年的夏天,他与欧非特俩人远征到加利福尼亚南部旅行写生。不久与欧非特,巴斯维尔等十位艺术家组建“现代画廊”;初冬的时候,朱沅芷在“现代画廊”举行平生第一次个人画展,正好巧遇来自法国巴黎的慕勒王子与王妃,王子在朱沅芷的作品中看到了他的希望和未来,鼓励他到巴黎去学习和发展。与巴黎王子的巧遇和王子的鼓励极大地增加了他为现代艺术献身的信念。年底,朱沅芷在旧金山发起并创立了“中国革命艺术协会”,以现代艺术教育华裔青年。这一举动得到孙中山的朋友蒋鹏及其荣姓作家的支持与赞助,很快就有20多名年轻艺术家加入协会并开始研究西画,数月后举办第一次画展并得到较好的反响。

立志献身于现代艺术

  当朱沅芷决心为现代艺术而献身的时候,一切都发生了变化。

  巴黎是西方现代艺术的摇篮,也是西方现代艺术的聚集地,只有在这里才能真正了解和认识现代艺术。

  1927年四月,朱沅芷离开美国旧金山前往法国巴黎求学。不久便结识雷蒙·邓肯和史坦等巴黎文化艺术界的名流。在朋友们的鼓励下,于秋天在著名的卡明画廊举行旅欧的第一次个人画展。在画展上,他与巴黎贵族女诗人波丽·罗丝相识并相恋。经过近两年的学习和观察,使朱沅芷大开眼界并有了极大的收获。

  1929年2月,朱沅芷以《孔子》一件油画作品入选独立沙龙展。这件作品在与观众见面不久便受到极大的好评,其中有一篇评论文章这样写到:“不久前,我有兴将一位中国青年画家朱沅芷介绍给我的读者,令人惊异的是,没有多久,他已经在巴黎的艺术爱好者心目中留下深刻的印象。此次的独立沙龙展,他的《孔子》(定价25万法郎),无疑是全部展出作品中评价最高的。画家以简洁的技巧、丰富的色彩律动,形成一种深奥沉静的协调感,反映出他所代表的悠远成熟的亚洲文化。观者深感他每一笔触都充满灵性的表达。”

  第一次世界大战之后,现代艺术的地位开始逐渐受到市场和大众的青睐和肯定。经济的发展造就了私人画廊的倍增,所以,巴黎的现代艺术活动也开始由沙龙展而转向私人画廊,这种转变极大的推动了现代艺术的发展。应该说,从十九世纪后半叶到第一次世界大战前夕,欧洲最现代、最前卫和反传统、反学院的艺术几乎都在非官方举办的独立展或者秋季沙龙展上展出。

  从欧洲美术史上我们了解到,一般的画家在战后利用沙龙展做出头的准备,首先打出自己的知名度,然后寻找合适的画廊做个人画展,最后由画商来代理自己的作品。这样的“程序”确实使一批艺术家名利双收。朱沅芷也不例外,1929年6月,他在巴黎历史最悠久的画廊——博翰珍画廊举行了自己的个人作品展,出人意料的是在这次展览中,慕勒王妃收藏了他的《大小强盗》、《马德里风景》和《吹笛者》三件作品。这里,有必要介绍一下博翰珍画廊,这个画廊坐落在巴黎塞纳河右岸的蒙特马特区中心,成立于1863年,1901年时展出过梵高的作品纪念展,这个展览激发了马蒂斯等人的灵感和创作激情,从而促成了在美术史上享有重要地位的“野兽派”的诞生。因此,博翰珍画廊在现代艺术发展史上有着极为重要的地位。二十世纪初,博翰珍画廊先后代理过雷诺瓦、波纳尔、马蒂斯和德安等重要艺术家的作品,从而使它成为欧洲非常重要的并有着现代主义艺术影响的画廊。到后来,博翰珍画廊无论从财力和影响力上都可谓首屈一指。那么,朱沅芷能在这里展出他的作品,其影响和意义可想而知。作品在展览期间,得到一致的赞誉。又有文章这样评论:

  “……一些已经西化了的日本人从前吸引过我们,而今天我们却必须承认,真正的原创者,还是中国人……

  朱沅芷是一位十分有魅力的画家,学西画之前,他对本国的哲学及诗词研究以极为深入。和中国许多的文人画家一样,他在画上题诗,而他的画本身就像一首诗作,《巴黎印象》、《华埠》、《吹笛者》都是充满原创性的迷人构图……”

  正当朱沅芷的事业突飞猛进、蒸蒸日上之际,传来令人震惊的消息:“纽约股票市场狂跌。”经济风暴很快就要吹过大西洋而席卷欧洲大陆,从而导致全球性经济危机。这对于长期依赖于美国收藏家和买主的巴黎艺术市场,无疑是一个致命的打击。许多艺术家在一瞬件失去了经济来源而纷纷逃离。热闹的巴黎在一夜间变得空荡冷落。1930年2月,朱沅芷和他热恋的波丽在巴黎举行了孤独的婚礼,因为波丽的家庭不欢迎朱沅芷这个门不当、户不对的外乡人,波丽的家庭从此与她断绝了往来。随着股市崩盘的到来,朱沅芷的父亲给他一点经济支助也弹尽粮绝。于是,两人在绝望中商量,朱沅芷先返回美国寻找出路,等局势好转再重返巴黎。就这样,朱沅芷撇下新婚数月的妻子,于秋天悄悄返回美国纽约。

  朱沅芷回带美国后,又重新回到过去一种平静的生活中,毕竟是他一个人回来,毕竟父亲的手里还有一点积蓄,因此,他还可以进行现代艺术的研究与探索。1931年,参加布鲁林博物馆的联展。为华侨公立学校创作长达十七尺的油画《祖国水灾难民图》,为长江水难筹款赈灾。尽管他离开祖国已经多年,但他的行为充分反映了一个海外游子的赤诚之心。数月之后,参加纽约现代美术馆举办的《美国画家与摄影家壁画联展》,作品开始受到纽约艺术界的注意,遗憾的是,展览结束不久,他就接到了与波丽·罗丝离婚的正式通知。似乎离婚的事情并没有给朱沅芷带来多大的刺激,他还是在不停地进行现代艺术的研究与思考。

  1933年,为纽约布郎士的圣彼得路德教堂创作大型壁画《最后的晚餐》。在创作过程中陷入精神分裂,在此后的三年中停止了一切绘画活动,开始将精力转向音乐和 舞蹈,以及戏剧和艺术教学。

  1934年,对朱沅芷来说,是发生重大变化的一年,他受罗斯福总统夫人依利诺的推荐,加入“联邦工赈计划”的“剧场计划”。

  1935年,与海伦·威玛陷入情网而重新捡起扔掉整整三年的画笔开始了油画创作。随着爱情的逐渐增温,两人于年底同居。

重返巴黎

  朱沅芷对巴黎有着一种说不清的留恋,这种留恋有个人情感的因素,但更多的还是巴黎的现代艺术和聚集着大批的成功了的艺术家对他的吸引。

  1936年夏天,朱沅芷加入“联邦艺术计划”的“画架计划”。这时,他的情绪也逐渐恢复正常,记忆深处的许多东西开始涌向心头,他怀念在巴黎的日日夜夜。于是,他决定重返欧洲。秋天,他经瑞士转道来到离开整整6年的巴黎。这个曾经令他心醉的城市依然展现着无比的魅力。

  重温初恋旧地,使他又想起那已经破碎的婚姻,痛苦与美好交织在一起,他的内心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尽管如此,他还是决定留下来,因为他知道,巴黎,聚集着全世界一流的艺术家,这里是他成功的唯一通道。而且在艺术探索是必须拜师学艺。于是,在一个阳光明媚的上午,朱沅芷来到佛罗司街27号的一座二层小楼前,走进法国当代著名艺术家戈雏的工作室。

  在戈雏那双尖锐而傲慢的目光下,朱沅芷慌乱而不平的心神开始慢慢平静:“尊敬的戈雏先生,我非常敬佩您在艺术界的地位,想听听您对我作品的意见。如果您认为我的作品还可以您就帮助我,如果您不喜欢,尽管丢到窗外去!”由于出走的慌忙,朱沅芷将作品的照片忘在居住的旅馆里。傲慢而居高临下的戈雏并没有因此而责备这位来自东方的年轻人,坚持要他回旅馆取回照片。

  戈雏看过朱沅芷作品的照片之后,用一种非常权威的口气对他说:“你的油画非常好,尤其是静物画和自画像(指吹笛者)之类的作品,你如果留在巴黎从事创作,必定会取得成功,许多美国的画家都来找我,想通过我的影响力在巴黎立足,我总是告诉他们应该回美国去。你是个有趣儿的孩子,是少数男人(包括毕加索)中值得留在巴黎的一位。如果有任何人问你,只要告诉他是戈雏·史坦要你留下来的!”

  这位在巴黎有着巨大影响的女艺术家和朱沅芷谈论了许多有关当代艺术的话题,米罗,达利等超级写实主义。告别时,还答应等自己的画册出版后一定送给朱沅芷一册。这次的拜师求艺,极大地鼓舞了朱沅芷留在巴黎奋斗的决心和信念。其实,朱沅芷最后在艺术上所取得的成绩,正如他在与戈雏临分手时老人对他所言:“我的孩子,留下来吧!成为来自中国最伟大的艺术大师,我知道你曾经得过病,应该留在巴黎让艺术把你的病治好!”

  巴黎虽然没有彻底根治朱沅芷的病,但在艺术上却使他突飞猛进。但一直困扰他的是巴黎昂贵是消费,对于一个艺术家来说,如果没有一定的经济作为基础,就很难进行正常的艺术创作。这时,他不得不向居住在纽约的情人海伦开口求救,但海伦对他的经济支持是微乎其微。波丽在这个关键的时候给了他决定性的帮助,经波丽的介绍,朱沅芷认识了法国著名作家皮耶·密勒。他是当时巴黎行销量最大的日报《巴黎——斯瓦》是主笔,在法国文坛上具有极大的影响力。朱沅芷开始为密勒先生画像,每天从早上八点工作到晚上十点。这样,他基本能维持自己在巴黎的基本生活。

  1937年夏天,朱沅芷参加世界博览会“屋宅计划展览”并入选秋季沙龙;与德安、莫迪里阿尼、巴斯珊、史丁等巴黎画派的艺术家们共同参加了这一联展。展览开幕当天,法国《自由报》艺术版刊登一篇有关他的评论文章:“朱沅芷深刻了解中国传统艺术的精髓,他的作品内外所透露出的灵魂,正如佛陀入涅盘的境界。如人从其外表直视内观,他的艺术存在是一团由内焕发出的光芒!”

  自从朱沅芷返回巴黎以来,巴黎的艺术氛围振奋着他的创作激情和欲望。每天都在忘我地工作,甚至达到白天工作十几个小时,夜里只睡四、五个小时却从不觉得疲倦。但经济上的威胁而导致他在巴黎始终是吃不饱和穿不暖。最后终于导致胃病的出现和高血压,他在这样的环境中还告戒自己:只有拼命地去创作,才能远离死亡,才能提升自己的性灵。因此,他在巴黎后来的作品中,可以说每一幅都是灵魂与心血的结晶。

  应该说,朱沅芷在巴黎的生活始终是贫困和孤独的,但他始终没有忘记一个艺术家最可怕的是失去自己。尽管后来的情况有所好转,但还是没有象一些成名后的艺术家那样,过着荣华富贵的生活。

  1938年春天,在巴黎玛格画廊举行个人画展,其中的作品入选春季和秋季沙龙;入选巴黎市戈洛梅艺术大奖。他没有想到,正当他的艺术向更高的水准逼近时,也是他即将告别巴黎这个世界艺术之都的日子。

  1939年底,因欧洲战争爆发而不得不重返纽约。

在纽约和最后的日子

  应该说,是巴黎,使朱沅芷真正走上现代艺术之路。他在巴黎同时还获得比现代艺术更为可贵的财富——义无返顾的信念。告别巴黎,使他在精神上遭受非同一般的打击。

  离开生活整整三年的巴黎回到纽约,必然带来许多不适应,尽管在巴黎的生活异常艰苦,但他还是习惯了那里的一切。毕竟,巴黎是世界艺术之都,人人都有着许多梦想和欲望。回带纽约,如大梦醒来,一切,又都回到原来的样态中。回带纽约不久,他就与海伦迁移到纽约的格林威治村做永久居住,并在那里开始了比较稳定的艺术创作。在这样缺少激情的环境中,他的内心自然产生极大的压抑。可以说,自从离开巴黎回到纽约之后,他没有一天不在怀念那个欧洲的艺术之都。但在现实的生活中,巴黎只有在他的梦中,而且还是一天天的远去和模糊。

  1942年初,与海伦在纽约的哈林区教堂举行婚礼。婚后不久在蒙特洛斯和密奇画廊分别举行个人展览,值得赞誉的是,朱沅芷将在密奇画廊展览的门票收入全部捐给中国难民救济。就在这一年的秋天,朱沅芷的病情开始发作,不久被送往纽约的贝尔华医院,被诊断为“狂妄性精神分裂症”。

  1943年,女儿礼岚出生。自从他与海伦结婚之后,他们的生活始终不是所想象的那样圆满,加上这种“狂妄性精神分裂症”,妻子和女儿将永远遭受“冷落”。所以,在1945年春天,海伦带女儿坚定地离开了结婚只有三年的朱沅芷。直到1947年,海伦才向朱沅芷提出正式离婚。

  在后来二十年的漫长岁月里,朱沅芷始终是一个人过着孤苦零丁的日子,病情的严重使他基本上告别了艺术。巴黎和纽约在这二十年的漫漫岁月中都忘记了这位有着创造性和开拓性的卓越艺术家。

  1963年6月5日,因患胃癌在纽约病逝,葬于纽约市区北郊魏斯贝斯特的丰克利夫公墓。享年57岁。

  直到朱沅芷去世5年之后,他的作品的价值才被更多的人所认识。1968年5月,在纽约的萧克夫画廊举行了他的遗作展。

  1979到1980年间,康乃迪克大学的威廉·班顿美术馆举办了“朱沅芷油画作品回顾展”,之后又巡回于南卡罗莱纳大学的威得斯普美术馆,加利福尼亚奥克澜博物馆以及缅因洲的波定大学美术馆展出。

  1983年初,在纽约谭能邦画廊举行朱沅芷作品回顾展。他的作品又被入选纽约布鲁克林博物馆“伟大的东河大桥”特别展。

  1991年,在美国的旧金山赫乐威画廊举行“朱沅芷作品回顾展”。

  1992年,台北市立美术馆举办“朱沅芷作品展”。

  1996年,他的作品入选旧金山德杨博物馆“面队伊甸园:湾区一百年的风景画”特别展。

最后的叙述

  朱沅芷的一生是坎坷和曲折的,但他的一生又是一个艺术家真正是一生,敢恨敢爱,敢舍敢取。这不是所有的艺术家都能做到的,从他的经历中我们可以看到,他是一个个性十足血气方刚的艺术家。因为对艺术的热爱最后把自己搞到这般如此悲惨的境地,在古今中外的艺术家中为数不多。他们的共同点是不为艺术而生,却为艺术而死。有人说他是“新立体主义”的创造者,这一点我们无法从更多和更可靠的史料中去考证。但有一点完全可以证明,朱沅芷是一个个性鲜明并有着前卫精神和勇气而不断探索、不断追求的艺术家。我认为,朱沅芷作品所具有的价值在于,他用自己的那双眼睛重新结构了物体的形与色,我不敢用他和塞尚做什么比较,但在二十世纪中国留洋学习西洋画的学子中,还没有一个人能与朱沅芷在艺术创造上相提并论。就是说,朱沅芷在艺术创造上,远远超越在二十世纪初留洋学习西画的所有中土画家。 因此,我敢说,朱沅芷不但在西方画坛上有着重要的地位,还是一位华人中最杰出的油画家。

  朱沅芷在二十世纪的二十年代和众多的学子一样,漂洋过海,开始了艰苦的游学生涯。经过几年的不同方式学习之后,年轻的画家陆续回国,用所学到的本领(还不敢说已经学成)报效国中,而朱沅芷才开始在油画领域艰难的探索和追求。准确地说,在二十世纪中国人研究西方油画艺术中,朱沅芷是走的最远和最有成就的一位。时至今天,国中对艺术界尤其是油画领域,对朱沅芷这个名字及其作品的陌生,不仅仅是一个遗憾,而是一个悲剧。认识上的不足可以通过时间来祢补,长时间的生疏在二十一世纪的今天可是愚蠢至极。

  正如我们在几十年之后才认识沙耆一样,迟到的沙老先生祢补了中国油画发展进程中的空白,在我们欣赏沙老先生那灿烂之作的同时,是否有一种内心深处的苦涩。同样,认识朱沅芷,也使中国油画填补了新的一页。中国油画在一个世纪中的沧桑与变化中,走的如此艰难与坎坷。我们仅在朱沅芷身上,可见一斑。由于史料限制,案头有关朱沅芷的资料零散无几。加之本人对朱沅芷的了解和认识同样是刚刚开始,以上所言,还谈不上研究和分析,只是我手头上仅有的资料作整理之后介绍给朋友们。漏洞和错误肯定是有的,我所做的,仅是开始,抛砖才能引玉。我相信,尽管朱沅芷姗姗来迟,但岁月不会忘记他们。